2015年1月3日 星期六

想不出名字於是就不想了。


        每週一二四五,晚上7點,再配合上天時地利,客家學院外頭會出現一輛點著溫暖黃光的關東煮車,車尾掛著懷舊的紅色燈籠,上頭寫著——大根。去年無意間與大根邂逅之後,我便再也忘不了它。 

        最初單純只是想吃大根,但每回路過客院時,不免會想起那些讀書會的同學們,不好意思過門不入,就順便參與了讀書會,說起來真有種遇見桃花源後找到另一座花果山的感覺。上週末,讀書會邀請到剛朵琳來當我們的講者,主題與雙性戀相關,這也是我這學期最感興趣的主題。 

        談及雙性戀,我們提到的方向大多與認同相關。一開始我們被問及對於雙性戀的看法,有些同學說,他覺得雙性戀比較特別,因為他沒有特定喜歡男生或女生,好像什麼性別都可以;有些同學說,在經過一些思考後,他認為自己也許會朝雙性戀的方向(?!)發展;我說,我對於雙性戀的看法,「就是沒有看法」。對我來說,雙性戀不是「一種喜好」,也不是「一種人」,而是像「我是台灣人」、「我是人社系學生」一樣,是一種認同。(而講者也在後來提及了泛性戀、無性戀等更多樣的認同) 

        這學期我有一門必修叫「性別研究」,當中也提及了雙性戀相關的議題,老師提供給我們的閱讀材料是『異∕同之外:雙性戀(The Bisexual Option: Second Edition)』文本中提到了作者的一個個案:保羅。文章中說保羅是「健全的雙性戀者」,並在後面的篇幅歸類那些「有問題的雙性戀者」(例:應是同性戀但不想承認自己是同性戀所以宣稱自己是雙性戀,期待某天「回去」異性戀生活)。此文本中時常使用「正常」、「不正常」、「健全的」、「有問題的」這些詞彙,我認為這是很政治不正確的,作者自己也引用Arthur Koestler的話:「一個社會群體,不管是青少年或成年人,他們的心智越粗野,他們對『正常』的想法就越僵化嚴苛,而他們也早就準備好要大肆嘲笑那些違背他們『正常』概念的事情」而最容易受到嘲笑的便是那些在文化上沒有權利決定何者為「正常」或「不正常」的人,但這篇文章卻一再使用這些語彙,也不見作者有什麼解釋,這不就是更加深了人們對「正常」的想像進而迫害被它歸類在「不正常」的人們嗎?
 

        若按照伊底帕斯情節的理論,異性戀之所以為異性戀,是人們壓抑了自己對同性的渴望(轉化成認同),並將性慾投射在異性上,也就是說,每個人本質上都應是雙性戀;在雙性戀的章節卻又說"假裝成雙性戀的同性戀"是「有問題的」,但按照之前的邏輯,根本不應該有同性戀、雙性戀、異性戀之分,因為每個人本質上都是雙性戀,只是伊底帕斯情節是否有被解決的差異而已。文章並提到某些「有問題的雙性戀者」會週期性的接受一個性別並拒絕另一個性別,像孩子當得不到父母其中一方認可時就會轉向另一方,但這不是人人皆有的傾向嗎?前任男友有錢但待人苛刻,分手之後找的下一任伴侶自然會希望是普通收入但待人親切的,而這本書卻是特別放大檢視這個現象,甚至將其歸類為「有問題的」。 

        剛朵琳在一開始便說了他自己不認同所謂「本質說」,也就是沒有誰本質上就是雙性戀(或同性戀)。雖然很多同性戀會以本質說來證明自己,並說明人們不應該嘗試改變他人的性傾向,但若性傾向真是不可改變的本質,那為何會有同學表示自己「也許會朝雙性戀的方向發展」呢?我們當然可以說那是他逐漸發掘了自己的本質,或是他的本質就是一直在變,但如此一來這「本質說」不就沒有意義了嗎? 這樣的說法,當下我實在很難接受,「沒錯,所謂本質就是一直在變」我一直是這樣相信著,就如蘇軾說的「自其變者而觀之,而天地曾不能一瞬;自其不變者而觀之,則物於我皆無盡也。」本質之「不變」在於其「變」本身;若一個人是完全忠於當下的自己,那麼現在的他的的確確就是他的「本質」,即使他此刻的「本質」也許完全與前一秒的「本質」相反。也許剛朵琳說的是「本質」之沒有意義,但「本質說」卻是很多人在面對歧視或自我衝突時,說服自己與說服他人的信念。若當下的自己不是「本質」,那又該如何證明自己「存在」的正當性?

 

講者也提及了當今雙性戀的困境,其中一部分是不被人「認可」或「看見」。夾在同性戀與異性戀團體之間,雙性戀常常要面對的是被批評「不夠忠誠」、少數歧視更少數的情況,尤其在許多女同志團體中更會有這種狀況,曾經我也對這種現象做了許多解釋(但這要花很多篇幅所以決定不講了ㄏㄏ)。今天我關注的並不是所謂「認同」,而是「不認同」。我們太強調認同的重要性,好像今天我生活在台灣,就得對自己是「中國人」還是「台灣人」還是什麼的做出選擇;性別也是,要人非得選出個認同來不可。今天我們談「雙性戀」、「同性戀」、「異性戀」或所謂「泛性戀」,我們作出越來越多類別好讓人們分門別類,但要是我不想或沒有認同呢?要是我不想被歸類在任何一項呢?認同本是一種讓人安心、給人歸屬感、確立自己存在的心理價值,有時我卻又覺得認同是股道德壓力,逼著人們作選擇。當一個人的認同是「沒有認同」時,總會有種既說不出,又無從辯解的苦悶。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